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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自由副刊】陳祖彥／畫面停格
◎陳祖彥
幾年前了？真到了美西，像電影裡的布景部分還沒拆，遠方背後是橢圓形，沒什麼樹，幾乎禿的山，可惜少匹奔跑的馬，該坐牛仔，手舉一圈繩子頭上甩呀甩的。
我們從馬路望過去，幾戶人家都屋大，綠意的院子也大，走到養牛場，不過幾戶人家。
黃玉燕的女兒家院子，加上屋後大四方院更寬闊，她每年暑假來照顧外孫女，整院子，把一棵棵蘋果樹、水梨樹、無花果樹、水蜜桃樹整得紅，黃，綠……亮麗正點。隨便灑點水，番茄、葡萄也長成了。那種非常小，淺紫色，一粒粒，比紫水晶還剔透的葡萄，不僅是早餐前的小吃……早餐還有其他新鮮水果。都沒農藥。
「拜託多吃一點，不吃，還不是鳥吃掉了。」後來，果樹下，她笑容燦亮，又說：「我們每年都吃鳥吃剩的。」指樹上，幾處被鳥啄傷的凹洞。
為了和鳥爭食，玉燕也在樹上綁象徵的稻草人，「鳥起先有點怕，後來好像知道是假的。」那有趣的東西在樹上晃呀晃的。她女兒、女婿平日請工人整理院子門面，環繞屋子的果樹，只在她每年去的幾個月，就果實累累。
大約是兩、三年前，玉燕搭飛機回台北後吐血，就不再每年兩邊住了。
久住台灣後，起先，她約我看電影，進電影院前，她建議吃漢堡，我沒掃興，坐下來後，才勸她少吃速食，又怎麼談起來的，教她左右上下轉眼球。
那時，我有時找同伴看電影滿折騰，她有雅興，自然成了好同伴，後來有幾件趣事，不一定和電影有關；有一次，我們在二樓餐廳等她，打電話到她家，出門了，可是，總沒出現，我們邊談話邊吃著，也不時下樓，門口張望，希望看到熟悉的身影……原來記錯了地址。又有一次，我傍晚接到她電話，問我中午去哪，她打電話來，家裡沒人接，就信我去了約會地點，直接去到，過很久，門口警衛好心幫忙問，才知道時間不對。我終於忍不住問，為什麼不用手機，把時間地點記在手機上，就不會搞錯啦。
她答我：「我不會用，心臟也不好，隨時會死，不想花這個錢。」
這話在我的心上。一年後吧，她病滿久，癒後若無其事現身了，我像找什麼疑點，朋友們都說我多心。
玉燕不再神祕，張素貞和我到醫院探訪。素貞談笑風生說，很快就會好啦，不必擔心啦。她也若無其事，笑得開心。
我們第一次去她台北兒子的家，是早上，她媳婦誦經，她兒子過一會兒才說：「我媽媽還在這房裡，只是沒有了肉身。」
才幾天前，我晨起，做「小動作」，眼球轉動時，還想起她。那時那刻，我眼前也有畫面，是那年美西，樹下她燦然微笑的臉，好一會兒，畫面都停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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