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塗鴉人生

◎楊鐵新

每天出門的時候會經過河堤，磨石子牆面上，利用大理石做出一些嵌畫。多半是動物的圖案。它們忠心地守護在岸邊，聽水的聲音，看車子經過，也許順便見證我對它們投去的匆匆一瞥，裡面包含著睡眠不足或夢境干擾的後遺。每天，那些動物無多改變，也不移動、不長大、不衰老，甚至不改變顏色。更別說是輕輕地歎氣或眨眼。不知道是誰，偷偷為它們畫出一位新朋友，我想是街頭常見的塗鴉者，在愣頭愣腦的烏龜旁邊，畫了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

因此，每當經過轉角，總可以看見那一個士兵，像新來的守衛般，放牧著這一群動物。偶爾一不小心，才赫然想起他其實是一個外來者，突兀地被擺放在此，那瞬間，總會感受到一絲微妙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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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都不是自願在此，但存在的刺，已經將我們釘牢。

所以，我總不忘投以一望。一個漠然或洩露了些什麼的凝望，在我一天剛開始的起點，看著站在烏龜旁的士兵，提醒自己這就是生活。我們都是被塗鴉的一個圖案。

那天，依然趕著上班，如常經過路口轉角，我照舊塞上耳機，準備跟烏龜朋友打聲招呼的時候，發現那士兵被塗掉了。磨石子的牆上，粗糙地以白漆剔除了一個存在。士兵從這動物們的牢欄裡翻越了，我的心上也空出一抹白色方形；遠方，彷彿慢慢地踱來一隻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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