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墓誌銘

湖南蟲

我總是羨慕那些歷劫歸來的人

能夠這樣一路，穿越過文明的縫

穿越過不只一個冬夜，還有他方的生活

來到我面前（我讀著你毫髮無傷的唇）對我說：

這個世界哪怕永遠將，一如往常（混亂／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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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有一個能，安坐著

只是安坐著就證明了存在主義的角落

我也想過在身上紋一部啟示錄

既然無法精準，只得全盤托出

但拒絕過的身世如一口活井

還在漆黑的地方冒著水，冒著淚

冒著一百萬個險我到過誰的身邊？

從此背離潮聲，一種恆星初生的哭喊像胎記

想起一些場景，臨走前匆匆憶起

海上有獄，岸邊斷句，詩裡有搬遷的蟻

我在這裡學習一種巴別塔的語言

明天就要去考試。而你們繼續

在哪裡試圖解開我，無心的備忘

（我將在夢中，為你們繼續寫注釋）

沒辦法告訴你，包括那些來不及趕在最後一口氣

就嚥下去的鄉愁；盜墓者已經來過

和閃電一起，在雨水

準備洗去我石上的體味前

解讀著此次投胎，命定的去處

不過還好，從來沒有人知道

這裡的輪迴簿已經過期，肯定有誰忘了

更新，六呎之上的風雲

探親的淡季，一個嬰孩飄來請我

為他命名，為他虛構煙火的一生

為他捕風捉影。在這植滿豐功偉業的區域

一個未成形的靈魂學會說謊

並等待失物招領

沒想到有一天，我真的安靜下來

細數那些終於各就各位的疤痕

在此開放著無償的遊園。

明明，明明已經閉上雙眼，默許了此行的腐敗

鬧鐘卻還是準時地在夢見你

終於要愛我的時候響起；還是準時地

繼續在醞釀著一次的相遇

如電光石火，令我一生懸命。

也許，也許就留下一面未經打磨的空白

等誰歷劫歸來，再一次為我訴說

我不曾到達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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