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羅任玲 詩三首

致羅馬

．

都走了，即使用力眨眼

也不會再醒過來

．

旋進光陰的空位裡

只有你來遲了，那些

銀亮的匕首刀叉

．

燭火浩蕩，所有來過的人

三千年前輝煌斗室裡

．

是克里斯碧娜呢還是

塞普蒂米烏斯．塞維魯

．

用銅秤瑪腦玉髓與黃金

也秤不完的歡樂時光

．

排在空蕩隊伍的後面

．

（一隻果蠅飛進

誰盲目的瞳孔）

．

退回幽居

在日落的時候

不老也不死的天使

銅製的筆尖墨水瓶

．

還霑著

誰的淚水

用細小的貝類串起

那些叱吒的骸骨

搖盪甜美骨灰甕

．

這時你也有了

按響門鈴的勇氣

等光陰遲遲來應門

等你自己

銀亮波紋的快樂

在黃昏的小徑走著

在偌大的鐘面上走著

看死去的星光

黑暗裡吹散

．

夢中

．

沿途細啄魔術金箔

分飛到每年的天空

．

記憶的海岸

晚霞是林燕

．

十五歲的淺海逃學

十七歲的藍色眼淚

．

爾後年年

重來的夏日晚風

．

棧道

吱吱搖響的夢中燈塔

．

不被摧折的燈塔

亡魂在那裡上岸

尋找永夜的星座

．

那些危樓有人凝望

以為有一天

．

溺水的時間

將從遠方走來

．

說很久的話

不再理會搖搖欲墜的世界

．

那裡

．

有人漫步

金星

今夕

．

追隨著上弦月

把大海拋向冥漠

．

碗

．

鵝們排成一列。因為死，彷彿鬆開一些拘謹。漂浮的頭顱，不再凝望人潮。油漬讓它們飽滿，足以轉譯世界的光亮。它們全裸，坦露碗的祕密。「至於生的意義……」喧鬧的食堂突然傳來低沉的，兩百年前老人打破一個空碗的寂寞。再過去是寂靜的光陰。桌椅。所有亡者，羽翼豐滿快樂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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