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地下室錄音】陳柏煜／殼

◎陳柏煜

◎陳柏煜

參觀臥室之前，A先帶我參觀陽台。一株樹占據了三分之二的空間，A問，你聽見了？樹幹上依序懸掛兩、三個被切成一半的寶特瓶，好像十分口渴，樹痛苦地流出形而上的汁液與它們分享；它們像某個爬樹的人，全身上下都消失了，只留下後腳跟的球鞋。我想要伸手將它們捏扁。那是幹嘛呢？是爸爸種蘭花的盆子，A說，他已經丟掉好多。「你看到的那些，是樹還小的時候掛的。太高了，我搆不到。」我和A抬頭看著那些搆不到後腳跟。消失不見的爬樹人現在一定到了井一般的灰色天空。如果我成功了，就能輪流捏扁它們：那是A穿著孩童鞋一步一步地在學走路a a a a……

「不是那裡，」A禮貌地糾正我，指向樹枝，「你有看見殼嗎？」他在空中畫著許多四方形，想透過這樣將他口中的「殼」特寫出來。淺褐色的一號。倒掛在枯枝上的二號。躲在葉子陰影中的三號。仔細看，找到更多忍者的蟬蛻也不奇怪。A小心翼翼地摘了一個「殼」遞給我，他也摘了一個給自己。我露出不解的表情。A吃驚地看著我，好像我是對一件再明白不過的事毫無頭緒。我差點就要把「殼」像栗子一樣剝開吃了。「聽啊！」A說。他把殼靠近耳邊，殼變成古怪精緻的耳環。我們就一起在樹下聽著殼，忘記了臥室裡的貝殼是種偏執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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