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剽竊

◎湖南蟲

身為一名翻譯書的編輯，我總忍不住在別人的書裡，洩露自己的心情，像隱姓埋名的偷渡者，於異鄉尋找所有偶然的似曾相識，伺機而動，變更情節走向、增加人物獨白，終至翻轉了結局，還一副渾然不知恍若無辜。

進行校對的途中，偶爾被字句擊中，彷彿天外飛來一筆，瞬間還聽見遠方的作者在耳邊低喃著我所不懂的語言，卻能自我解讀為那本來就是為我所寫的故事，難怪心有戚戚。於是更加任性妄為，挑出不順眼的譬喻和意象，填入私有經驗與所見，使自己晉升為一名創作者，對著經我重塑的角色傾訴愛意或痛快復仇，入魔般無法自拔，加班為了某一段伏筆之安排茶飯不思、沒日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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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出版後的某天晚上，總編打電話給我，說讀了那本書，覺得好震撼，感謝我將原本一塌糊塗的譯稿翻修得美輪美奐，然後電話就突然斷線，像被轉接入一個異時空，以雜訊侵擾我原就不安穩的夜。

我在漆黑的房內按亮燈，拾起床邊的書，忽然心生厭惡，無法再多看一眼，趕緊扔進垃圾筒裡。我睡不著，不斷想起剛被打斷的一個夢境：那些在書中被我處死的可恨之人，一一倒躺在血泊中，面目猙獰。原先該逍遙法外的其中一人，甚至死不瞑目，睜著銀白的雙眼瞪我。耳邊再度傳來作者的聲音，充滿奸邪笑意地詢問我，將如何對失衡的罪與罰負責？我摀住雙耳閉上眼睛，直到一隻冰涼的手抓住我的腳踝，把我奮力一扯就拉進地板裡，像直通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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