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阿料的魚故事】 廖鴻基／四眼

◎廖鴻基

◎廖鴻基

水族世界無奇不有，但出現四眼魚還是第一次。

阿佐和阿佑雖不同父母但同年同月同日生，長大後，他們之間隔著一道海溝彼此相距約百公尺。他們因為習慣趴在海床很少移動，頂多就是抖一下身子揚起周邊泥沙覆蓋身子，只露出兩顆眼睛朝海面看。他們倆相距不遠，但因為活動範圍小，未曾碰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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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佐和阿佑外形幾乎一模一樣，像孿生雙胞胎，差別只是阿佐的嘴和眼偏向頭部左側而阿佑偏向右側。如果當鏡子照的話，他們是彼此的鏡像。

關於四眼魚的事是這樣發生的：有一天，阿佐心想，「看著海面天空一輩子，從不知天有多高。」心思帶動行為，當他再次抖動身子時，故意讓自己像一片飛離煙塵的飛盤，他不想再披著泥塵遮遮掩掩過日子。沒料到，位置不同視野跟著抬高，他看見隔著海溝的另一團煙塵和另一片飛盤。就這麼巧，像是心有靈犀，對岸的阿佑跟阿佐同時想同一件事並做出同樣的動作。阿佐看向左邊，阿佑看向右邊，他們第一次見面。

當然感到好奇，一次又一次他們衝出隱匿的海床，朝彼此接近。

隔著海溝，阿佑喊說：「我是阿佑，你是誰？」

「我是阿佐，怎麼可能，竟然長得跟我一模一樣。」

「不一樣，不一樣，仔細看，我的重心偏右，你的偏左呀。」

「我靠近是因為對你好奇，你呢？」

「一樣、一樣；啊你為什麼飛盤一樣飛起來？我是為了探索天空。」

「這個也一樣；心思、長相都這麼像，你會不會是我生命的另一半？」

「我覺得是，我們可以腹部相貼當彼此的海床合體一起探索天空好嗎？」

海溝上於是出現了水族界的第一條四眼魚。●

■【阿料的魚故事】隔週週一見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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