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失物的意志

◎張維中

有一陣子我常丟戒指。

那時候因為研讀服裝雜誌，發現到配件小物的畫龍點睛之妙，於是就開始試著戴起戒指來。除了自己四處蒐羅以外，身邊的好朋友看見了特殊的款式，也常會買下來當做禮物，選在一些重要的日子裡送給我。可惜我的手指很有主見，不願被束縛，戒指經常莫名其妙地消失。自己買的不見就罷了，偏偏要是別人送的，具備些特殊意義的，就不免感到悵然和抱歉。

一件東西失去了一次是不巧，但同樣的東西連續失去兩次的話，就必須認命，你和它沒有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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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在咖啡館裡被人公然恫嚇而劫走手機，是一次特殊卻驚恐的失去經驗。事後，我媽很好心，決定將她那支和我在同時間一起買的同款手機給我使用。沒想到，有一次搭計程車，手機從褲子口袋裡滑了出來而不自知，竟然就這樣又搞丟了一支要價一萬五千元的手機。

有另一陣子我常丟筆。

雖然早已仰賴電腦輸入了，但總還是習慣帶著一只鉛筆盒，裡面裝著粗細與顏色不同的筆。大概實在是配備太齊全了吧，每當同事和朋友需要用到筆時，很自然地就會向我借。用著用著，彼此的記性都不太好，許多筆就這樣走失了，最後只好再去買一支新的。

筆丟了以後，常有一種狀況是過了很久，同事會忽然問我：「這支筆是你的嗎？」我看了看，很疑惑，因為實在難以分辨。最後對方就會說：「既然不是我的，那應該是你的吧！」我於是只好收下。

戒指不見，大約不會馬上再買一個，但筆對我來說是生活必需品，找不到了，就得立刻去買支新的。結果這下子，看著鉛筆盒裡兩支同款式的筆共處一室，竟然心生愧疚。彷彿是元配前腳才失蹤，我後腳就立刻再娶，現在元配居然回來了，很難以交代似地。

原來有時候和失去的再重逢，不見得是好事。

然而，被我喜歡的可愛的戒指，好寫的筆和漂亮的手機，我相信無論掉在何處，被人撿到了，一定會想要繼續使用下去。

只是，那些在我眼中認定是失蹤的，會不會其實是有著自我的意志，選擇離開我的呢？它們渴求更換另外一種生活的方式，在這座茫茫城市裡，早已和新的對象有了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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