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 方郁甄／生存守則雜想

◎方郁甄

◎方郁甄

如今我總在想怎麼把生活過長。過長過遠，像一條路在眼前迤邐開來。

以前很擅長這件事。人們稱做職涯規畫與風險管理的事情，小學便在做，腳踏實地並以為如此終有一日會步步凌雲。機會使我興奮、資源的利用價值皆需百分百回收；每天估算這種事，為了獨當一面。其實也是因為我不願冒更大的險，譬如：真心與人往來，表達自身需求、暴露脆弱。只有武裝的獨自最安全。所有好意都能輕易融化我，而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承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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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地，成年後活成了一個失重的人。失重的意思是什麼？是你每天漂浮在真空中。你知道真空意謂著沒有介質存在嗎？沒有介質，就不能傳導，所以沒有媒介能夠抵達我這邊。

生活於是變成在一個四面回音而沒有門的房間裡打壁球。偶爾被自己拍擊出去的球擊中昏厥，其他時候只能自得其樂。讓寂寞健康的方法就是自得其樂，近來努力要做這件事；但自得其樂向來不是那麼容易，因為這意謂著你要專注在事情本身，直到那專注足以讓你快樂。聽起來真變態。但現代生活就是這麼變態，新自由資本主義的邏輯就是相對支持這種變態模式，這讓你有可能在這種生活中獲得能夠兜售而自食其力的一技之長、減少對他人或者自我的偏執在意，而只在乎事情。你變成一支筆或者刀，一把鍋鏟或水泥鏟，總之你僅只專心在那事情。

當有辦法專注在事情的時候，是否是一個人，或周遭有沒有人就不重要了。我真想要這種瘋魔的人生。那一定是獨自的，但寂寞已經不是威脅了。而你甚至會為了繼續做事而開始養生。若能因此被愛就更完美了。不過一旦成為靠做事續命的人時，也就不會再在乎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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