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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自由副刊．家族移跡】 林楷倫／四百公尺
◎林楷倫
◎林楷倫
老家到7-11距離四百公尺，走中正路五分鐘。曾在路上被狗追過，出過車禍，也看過夕陽。
那四百公尺，有我記憶裡最好的他，最像爸爸模樣的他。
幼稚園時，他每個月花一、兩萬元送我與弟弟去離家五公里遠的私立幼稚園。幼稚園裡有大大的草坪，我很少玩，因為中午才起床的爸或媽（從來不會一同出現）會帶我上課，要他們早起太難了。剛睡醒的我入幼稚園又睡午覺，起床上課一、兩個小時回家。草坪沒有印象、同學沒有友情。
下了娃娃車，爸帶我們兄弟倆去7-11選一個一百塊以內的玩具，有上課就有得拿。我跟弟弟偶爾爭吵誰坐前面，但沒有一次是我坐前面，我大班能坐後座了，矮小的弟弟只看得到機車龍頭。
機械人汽車，為姊姊拿的芭比娃娃被嫌幼稚，我將芭比娃娃剪成短髮。
爸媽後來在台中開店。下課沒人帶我去7-11，但桌上總放著一百兩張，那時我已經小一，帶著弟弟走四百公尺，真的好遠，真的好恐怖。巷弄竄出的野狗，不長眼的摩托車與如同虛設的閃紅黃燈（長大開車才知道那要減速那要停止）。
走過幾次，沒那麼恐怖，習慣就好。
不習慣也得習慣，該長大了，那樣對自己說。
有時會想是不是父母親做到這樣就及格了，其實不會這麼想，怎捨得怪罪賺錢的他們。想的是，身為孩子如何做個及格的模樣。
小一下學期，住花蓮的表哥搬來台中讀書，十七、八歲的他騎著爸載我的迪爵125，四百公尺又變短了。7-11、大埔鐵板燒、麵包店到處穿梭，騎去山路裡頭探險，野狗追來，猛催油門又忽然停下。
「別看。」表哥說。但他轉頭瞪著野狗，狗跑走了。他往更深山的路走，長大才知道繞霧峰山區一小圈。深夜肚子餓，敲敲正在玩「三國志二」的表哥房門，他問我要吃什麼，我說哥你請喔。
他說你爸媽都有給我錢帶你們去吃東西。
騎在中正路，路過那間7-11，哥，我想買麥香紅茶。
他笑說家裡開泡沫紅茶店，還喝什麼統一麥香。深夜的鄉間，最亮的是這裡，我進店後，盯著玩具櫃看著。表哥說不准買玩具。
我也知道，那些玩具我一下就玩膩，我不是喜歡玩玩具，我喜歡買玩具的付錢瞬間。
像是交予我實際的愛。
扎實且冰冷的愛，是我感受到他最好的模樣。●
■【家族移跡】隔週週二見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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