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鬥陣寫作俱樂部．新詩篇】 唐捐／以詩撥動直覺的弦

◎唐捐

◎唐捐

當詩稿在我的面前攤開以供品評，我有三種憑藉：直覺，經驗與知識。

所謂評審其實是一個苦惱的巨人，「他」擁有五個靈魂，在身體內部裡相互委蛇，彼此傾軋……最終他將做出彷彿無可疑義的評判，但在這之前，他做為一個「整體」將顯得不太可靠，像是大拇指與無名指的搏擊，肝膽與脾肺的協商。當然，在多半時刻，那五個被精心挑選出來的靈魂，彷彿頗有些共識。但在有點神祕的地方，他們不得不相互牽就，通過一台名為「規則」的機器，給出一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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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是不容商量的嗎？那也未必。美有單純或複雜之別，好詩亦有深淺可說。有人單嗜一味，有人樂於遍嘗各式各樣的風格。有些詩可以輕易直取其菁華，有些詩還真須全神貫注，探討之，解析之，而後接收到它緜緜發送過來的情意。創作的時候，詩人應該是絕對的主體，多方揣摹高級讀者（譬如評審）的心思，即落下乘――但也未必，詩意既然有可能是一種協商，則作者試著來體驗讀者的閱讀反應，蒐羅資訊，打磨意念，也可以說是創作工程的一部分吧。

在評審過程中，靈魂甲與靈魂乙、丙、丁、戊互為主體，但多數詩人在美學上都習慣於獨斷，因而也就必須學會協商或忍受。有時「忍過事堪喜」，打開身為創作者的獨斷性去理解其他創作者的感應，聞所未聞，思所不思，也每有經驗值增強的感覺。更為驚心動魄的是，有些參賽作品帶來「詩居然可以這樣寫」的體悟，從而擴充評選者的詩學想像，雖然這種情況是那麼稀罕。

當然，作品的深淺高下，必有些趨近於客觀的原理可說，否則詩學便不能成立；但詩的妍媸好惡，豈能沒有主觀的成分，豈能不受評選者的品味與素養所牽動，否則詩學之為物便顯得僵硬窄礙。因而我深深感覺，評選者也被攤開在作品的面前，供作者與讀者評斷。因而我想，保衛自己的感性是必要的，至今為止我的鑑賞力的總和在第一時間的感應，即是「創造力的直覺」；而其生成之前，運作之後，豈能不依賴經驗與知識的支援。

至於你，一個參賽的作者，全部的工作便是放膽地用你自己的方法去撥動讀者直覺的弦，假如那是一條很棒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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