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浮生夢遊三首

◎陳克華

1. 佛陀的樣子

我前來看見你那麼雄性地立著

那是我喜歡的樣子

犍陀羅的王子模樣──

雖然，那不過是人類內心的投射

你並一點也不希臘

而且你之後的樣子一點一點改變

一點一點毀壞

終究要和這世界，這時間，和人類

一起毀滅，消失……

但我仍願意在你的像前多逗留一些

多看著你一些

感受一下

人類完美的可能──

儘管知道你會叱責︰

著相！

2. 緬甸

你把自己緊緊關起來

和人生的種種苦迫綁在一起

用盡受想行識

經歷成住壞空

方才證得人生如一方安靜的天空

一潭無驚的湖水

一顆遠離地球的熱氣球……

「人生無非是苦……」但

我們努力從中提煉樂的幻象

生老病死怨憎愛不得與別離

佛陀原都說過的……

我們不過是重蹈

當做靈魂出發前的一種練習……

3. 巴基斯坦

在漫天黑色風箏中來到拉合爾

我懷抱著犍陀羅佛像的祕密

驚恐於爆炸與暗殺的傳言如烽煙四起……

我想念那遺失在舊市場的玫瑰色清真寺

蒙兀兒的鏡子拼成的夜空

《一千零一夜》裡的香料市場，飛天魔毯

沙漠客的羊毛披肩和珠寶洞窟……

但一切都漸漸破敗了

除了佛陀垂睫凝望過的土地

沙漠上荷槍軍人喝著黑咖啡

步行過僧侶們聚集過的廢墟……

死亡遍在

但祝福的星辰 在夜的屍首上方

悄悄唱出了第一句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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