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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自由副刊】黑暗如穴
圖◎阿尼默
◎徐嘉澤 圖◎阿尼默
黑暗如穴，我們是獸。
總是如此，夜特別深，深及寂寞我們便出巡，化為蝙蝠逡群在熱鬧音樂間，沸騰感官；選上華服，總是孔雀才惹人憐；成為虎豹，在黑暗的長廊中狩獵。
這不知是第幾次，雖然少，但寂寞的驅趕還是會讓自己踏入彩虹國度，彩虹不綻放在燦燦白日，而隱約藏在黑暗角落，步上陰暗潮濕的二樓，門開，幾具男體僅圍著綠色浴巾，你眼神刻意低下，避開那些人的注意。手裡緊握著準備得恰好的鈔票，交錢然後取過一條綠色浴巾、一條毛巾和置物櫃鑰匙以及常讓你派不上用場的保險套及潤滑液。
這次，你決定要好好排除寂寞，堅決將入場所附贈的保險套及潤滑液也一併用上。
你到暫且屬於自己的寄物櫃裡轉開裡頭還遺留著幾包沒用過的保險套和潤滑劑（莫非那些人也沒機會用上？）踏進這之前你已經在外頭喝了兩瓶啤酒，一直以來你拘謹禮貌知道節制和分寸，卻難以化成獸進入到傳說中的欲望城市，那裡很美，大家都這麼說，你卻只敢在城市外頭張望，張望再張望。決定不，喝下兩瓶啤酒壯膽，卻擺脫不了一直以來的拘謹，你小心翼翼褪下衣物，等會化身成虎豹在長廊在洞穴在蒸氣，你知道不再需要那些外衣，你的櫃子旁一個男人蹲在那似乎翻找著什麼，你微微避開才好意思脫下最後的花四角內褲，一轉眼圍上浴巾，直到你離開置物櫃為止那人仍蹲踞繼續翻找著。
你在獸裡你在快樂裡
浴池內幾人分布在不同場所，浴簾裡聽得見嘩嘩水聲，浴池中兩、三人共同神情均是望向前方的小門，另一旁幾個人沖洗身體或擦乾身體，你走過，幾雙眼神黏附上來。快步，將浴巾放置一旁，你光著身體有點窘，雙手護著下體到一旁沖洗，入池後才覺得有隱身之處，你總算放鬆開始看來去的人，小門開，幾個人吐了出來，又幾個人進到小門，蒸氣散出，那是叢林一角，這是沼澤地，有水有霧，卻人人不懼，似乎早就習慣叢林生活，他們做獸很久了吧！
你看看四體，還不怎麼習慣初變為獸的開始，你試著撥動水紋，像隻海豹擱淺在浴室一角，幾隻獸挺拔身子或是雄健獸體都在在吸引你的眼光，浴池裡的人魚一個個蹦出滑入小門。你尾隨，門內蒸氣彌漫只有黑，你憑著獸的直覺，隱隱聽見其他獸的呼吸，你貼著牆壁小心前行，深怕有陷阱，落入就出不來，貼牆的手漸漸感覺牆壁軟化，牆壁活了過來有體溫，你循著黑暗裡輕輕拓印出獸體形狀，一個接一個，黑暗裡的獸交纏成一幅遠史的壁畫，壁畫上顯示的是所有的獸交戰。你慢慢融入牆壁，似乎化成畫裡的一分子，一隻獸爪畫上你敏感處，你忍不住地低吟，似乎是種鼓勵，另隻獸爪緊緊拳住你的勃發的下體，如水蛭般地纏上你的身體。
更多更多更多的水蛭把你包圍，你在獸裡你在快樂裡，有溫濕的水蛭附上你的唇，向你索取，你亦熱烈回應雙手緊抱，抓住你的戰利品，你們像失散多年的戀人，你的舌頭探入，他熱切回應，你稍低下頭輕咬噬他的乳頭，他把你的頭擁得更緊，要你更多。你加重力度，他喘息愈重，原本四散的獸全都往你們的方向靠攏，血腥似乎引起其他獸的興趣，有他獸撥弄你勃起的陰莖，你不抵抗，對方成為溫暖花蕊將你陰莖裹覆，你失散的戀人底下也有另朵花淺淺呼吸，你們不在意，只顧著交纏舌頭和手，他喘息更重你知道快了，似乎心意相通，你竟也快了。快了快了兩人一起像二部合聲，快了快了，潮流過去你失散多年的戀人似乎又變得陌生，黑暗裡，他悄然退場同其他獸，只有你還在黑暗裡流著汗回味著不知道是不是夢境裡的一切。
今晚不需要羞恥心
推開小門，時光流轉，原本浴室裡的一群又換過一群，你膽子大了點也或許是酒精正在發酵，你不遮掩又沖洗一次，把黏膩感去除，擦乾身體，出浴室彎進一旁書報區，總算有人的氣味，你貪戀著別人吐出的菸味，像某一晚，你循著聊天室裡約好的地點，開門之際一個男子恰似剛洗好澡迎接你，嘴裡壞壞叼著一根菸，預告著接下來的情節。關上門，他要你坐，你甚至誤以為是要開始做了而更顯得困窘，畢竟你不熟悉這樣的遊戲規則，啥時開始怎麼結束也似乎只能在有限的想像力中流轉，他發覺你的困窘。
「我說，你坐下，那邊。」他指指沙發。
你拘謹個性像個守規矩的孩子，雙手併攏靠在腳上，不安地張望。
「喝點什麼？」他靠你極近，幾乎在你耳旁吹氣，而浴巾底下的物體則勸服著你雙手舉起投降。
「隨便。」
你說畢他消失在一角，又出現兩手放在身子後頭拿了什麼全不知。只有嘴裡叼著菸，還是壞孩子模樣。
「閉上眼。」他說。
「什麼？」
「閉上眼。」他霸氣地說。
你喜歡別人這樣命令你，閉上眼，微微發抖，什麼都可以發生。
「我倒給你喝！」他說，「嘴巴張開！」
你張開，先是感受到壞孩子的唇的柔軟緊緊貼著你的唇，接著流出酸甜有點嗆的味道，是酒？你喝下，張開眼，壞孩子看著你用手緊緊掐著你的下巴讓你發疼。
「誰、叫、你、睜、開、眼、的？」他一字一字清楚地說。
你又閉上。
他在你鼻前吐了口氣，全是菸的味道，你湊鼻聞著，他伸出舌頭從你下巴舔起，到你唇、鼻尖、額頭，對方以舌頭在你身上留下他的註解和地盤似，擴散到你耳內，輕輕挑動，你身體顫抖，似乎被他發現到密道，他小心前行你愈發興奮。
「張開嘴。」
你照做，他吻著你，接著從他嘴內流出許多津液，流入你的嘴內，你知道今晚你是他的，什麼都可以。
「還要嗎？」他邊說邊用手撩撥著你的乳頭和用腳使勁踏著你勃發已久的下體，「還要嗎？」
今晚不需要羞恥心，你呻吟，今夜你是獸，過了今夜一切都會不同。
那個壞孩子呢？
寂寞和欲望在此交雜
過往總像膠卷，時刻不停播放，製造一次又一次高潮。
你往更高樓層去，那裡有一個個黝黑的穴，穴裡或許有獸交合也或者在洞穴前謹慎狩獵，長廊燈光晃晃，只剩下獸影綽綽，非得貼近再貼近才能清楚每隻獸的長相，小獸老獸群聚在此，青春與老去在黑暗裡交融，寂寞和欲望在此交雜，一群小獸似乎說好一般往偌大的洞穴裡齊去，老獸跟了上去，你也跟上，接著小獸又一擁而出邊說著：「那麼老了還來這裡很噁心耶！」
很噁心耶！
很噁心耶！
很噁心耶！
青春無敵卻絕對不是無敵永久，你想到《紫花》書裡不過三十五歲的人就被披著無敵外衣的孩子（？）叫做老爹，不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軀，原來你也成了老獸。
「老爹！」你對著自己說著即將被標記的籤，興致一下全沒了，你收拾好心情，順著原路回到暫且屬於你的置物櫃，下一刻開始就會是屬於別人的；櫃子旁的男人又適時地出現，神祕地翻著自己的櫃子，你不知道他何時才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東西；你，和他人遺留附贈的保險套潤滑劑，最後還是沒機會用上。
著好衣服出了彩虹之門，黑夜無止盡地延伸，只有街角的便利店白光燦燦，行經路口一名男子小聲且音量恰好讓你聽見地詢問：「少年耶，欲叫小姐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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