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故事

◎達瑞

背景、性格、語言……我們偶爾於索然而缺乏彈性的車途中揣測旁人帶著什麼樣的故事又將通往怎樣的遠方？當太密集出入格式化之生活且反覆隱忍、懊喪，便更易於歎道「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同時眷慕起旁支敘事線……

一如那些氣氛濃稠緩滯的酒館或咖啡廳之餐聚雜談，「最近忙啥？」待眾人輪流表述近況至意志渙散、時間荒蕪後，各自為心內隱隱浮湧而起的他人之黃金片刻自棄地感到「馬的、真希望是我」（誰突然掏出女友照片誰提及月薪五萬誰才自行旅中歸來）……在那宛若微密孔竅細細呼吸著的瞬間，我們意圖成為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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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的身世（被另一他人如此渴望著）。

鬆開拇指與食指間的銅板，捷運車廂內，欺近彼此的身世，聆聽彼此（一個可能揉雜了藥膏體味漢堡平價香水之氣味環境），「哥本哈根如何？」「我的小說要出版了耶。」「何時結婚啊？」……我們被整車整車地遞送，落站過站便又是一處轉折、一種鏈結。

故事於慣有行進中懸浮了起來（那些具投射心理之揣測：上班族男計畫趁午休至精品店領取女友的週年紀念物倏地又笑笑憶及五年的燙金時光；少婦看著屆學齡的兒彷如終能湊足丈夫完整生命版圖般地回頭遇見孩提時的他；青年情侶拎著行李欲往未做規畫的異地，他們將證明克服一切所憑藉的終究是愛……）

「每天你都有機會跟別人擦身而過，你也許對他一無所知，不過也許有一天，他可能成為你的朋友，或者是知己。」《重慶森林》裡警員何志武如是說。

時間同樣行進著。我們渴望像科幻電影裡輕易套起人類皮囊的外星物種——成為另一個人，短暫的航道逸離，新呼吸。而彼此錯肩後（即便再不會相遇了如一道恰能直擊心底幽微敏感處的折光被就此打斷……）那些被我們一次性穿戴的故事，皆已成為城市裡小小孤獨中的小小光閃，「如果是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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