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洛杉磯傳真〉 生死關頭的台北街上

◎王丹

前外交官陸以正在街頭被車撞傷，遠在洛杉磯的我看了新聞，真是心有戚戚焉啊。記得我在政大教書的時候，學生們開歡送會；很了解我深愛台灣的心態的他們，鬼頭鬼腦地要我交代「最不喜歡台灣的哪一點」。掙扎了半天，我就說了實話：「最不喜歡台北街頭的開車不讓人。」而且我還信誓旦旦地說，早晚會把我的怨恨在專欄上寫出來。借陸先生的事故，我正好可以發洩一下。

我過去不是寫過一個月的關於行走的好處嗎？其實我故意隱瞞了在台北街頭行走的唯一不好的地方，那就是：隨時都有生命危險！用稍微誇張一點的話說，台北的開車一族，對於我們這些可憐的行走者來說，簡直就是潛在的生命威脅。以下是我在台北街頭經常遇到的險境：明明對面是可以橫穿馬路的綠燈，但是那些在路口轉彎的司機們，是全然不會停車禮讓的。抱歉我說錯了，我在講什麼啊？！哪裡還能提什麼禮讓？他們根本就是完全不減速地直接衝上斑馬線。至於行人是否正在穿越馬路，彷彿根本不在他們的思想範疇之內。哪怕是你其實離對岸只有兩步之遙了，他們也就有那個本事和氣魄，硬生生地從你和對岸的兩步之間倏忽而過，剩下心驚膽顫的你望「路」興歎，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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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經常遇到這樣的狀況：我要過馬路，司機要轉彎，我們彼此都看到了對方，但是就像生死約會一樣，對方會不顧一切地衝上來，似乎不把我撞死他們就誓不為人一般。通常來講我是一個心平氣和的中年人，但是有時候也會老夫聊發少年狂，於是就直愣愣地站在那裡，目視機器怪獸撲面而來，心裡閃過無數革命先烈英勇就義的畫面，想說：「來吧，請撞吧，謝謝……」那種場面，真的就是「兩軍相逢勇者勝」。當然，我能苟活到今天，是因為：第一，幾乎所有的司機都是旋風一般衝到我身前一寸的時候，還是及時地煞住了車；第二，我在台北街頭過馬路，通常都是左右張望，猶豫，彷徨之後很久，揀一個前後左右都幾乎沒有車來車往的關鍵時刻，倉皇地逃到馬路對面。換句話說，是我比較小心（建議陸先生下次一定要跟著我過馬路，不可輕易上街）。

眾所周知，台北是我很喜歡的城市之一，這裡的文化氣息，這裡的生活便利，這裡的活力，都是讓我留戀之處。但是說到活力，我不能不說，台北街頭各種汽車和機車的橫衝直撞，實在是活力得太Over了。做為國際性大都會，硬體的建設固然重要，但是城市市民的素質，才是更為重要的門面。類似交通這樣的事情，如果司機和行人都不守規矩，修多少條馬路都沒有用。

我也不能不謙虛地承認，做為行人一方，我們有很多時候也是橫衝直撞的。但是不管怎樣，畢竟我們面對汽車和機車，那是肉體和機器的對撞啊，一旦撞上是不可能你死我亡的，一定是我們的小命不保。既然結局如此不公，是不是可以請掌握機器的那一方——我敬愛的，畏懼的開車一族們——可以多讓讓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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