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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自由副刊】空景
◎達瑞
很多時候，特別是一個人（或說寂寞）的時候，常想著窗外三十公尺附近對棟樓廈裡的住戶正如何想像自己？被老闆壓榨的可憐加班鬼、效率特差的沒用傢伙、暗中彌補白日作業疏失的新進菜鳥，或遠遠望來只像寬闊樓面上一格亮起的光，矩形，蒼白，線條僵硬……
往往從某個時間點開始，會在辦公室產生一種恐怖的環境慣性，桌面置滿茶包、牙刷、維他命等等自己的氣氛，宛若個人房間之外另一架構於此的意志。突然習以為常了，任時光灰撲撲地經過，並為每回的起身離去反覆盤算與考量：進度趕上了嗎給印刷廠的時間夠嗎那通給某某的電話究竟打了嗎……
身陷於此了。深夜獨自於公司進行著不得不的寂寞。
「在公司喔？」MSN上的ㄨ傳來字串，讓我感到了被認出的溫暖。「是啊、早已一身孤獨的霉味。」我想。因為對時間的不安與惶惑，讓自己被自己留了下來，同事漸次離去、旁燈漸熄，像結束不了的劇幕，我們便自然而然成為了城市裡眾多宛如超商分類層架的高樓間一只微渺之靜物（被安排擺設、被評價取用）。
曾在談話節目上聽老藝人巴戈說了一則世界上最寂寞的故事，內容大抵是妻兒長住國外，偶爾會獨自在沙發上懷疑，手機怎都沒響過，於是用室話試撥以證明未有故障……滿心期待地坐回，久後驚覺螢幕顯示一通未接來電，趕忙查探，卻發現是剛剛自己打的。不曉得ㄨ的來訊是否為一句因過於倦憊而衍生的假想，但那瞬間，我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蒼涼與意義喪失，如知覺的洗去與剝落，生活呈現著一幅機械式景致……
本日來電紀錄：大學友人ㄆ（詢問ㄏ的電話）、攝影師ㄍ（洽談預算）、總編（公事）、隱藏號碼、作者ㄒ（某些牢騷）、分開數年的ㄌ（某些起了頭便無以為繼的寒暄）……
然後鏡頭拉遠，恢復冷冽的城市即景，稀疏的深夜車流、淡漠微暈的街聲、偶一為之的行經步伐，沒多少人會注意到燈火零星的樓廈，而望著時間流去的我，已然成為空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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