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家

◎米爾

記憶中，童年老家像是那個模樣。閩南式的中國庭院建築，從那小小的洞口望進，一開始是幼小心靈的凝視，後來它變成夢的窗口，窗口的另一邊是那逐漸灰白褪去的老厝，在每一次的夢中，像是等待著自己塗上新的顏色。隨著每次搬遷和生活的洗禮，時間拉長了自己的皮尺，測量著你和它之間的距離。但夢中的刻度總是隱含不清，唯一標誌的是清醒過後，枕頭旁乾涸的痕跡。

但，它老早已經遠去。

於是在異國街道，從輕軌電車高度往下眺望，你看見對面一排排建築，在日劇裡頭彷彿熟悉的公寓，外頭陽台放著正在晾乾衣物，兩側的樓梯間折疊而上，樓下停車格裡放著去年才買的Cu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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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經在數次觀看的平面流動影像中，投射自己的身影。在那1LDK的公寓，流理台前清洗昨天用餐過後的碗盤。但是當第一次離它如此接近，即使是以過客的形式就近觀看，你居然不太訝異，內心沒有太多悲喜以及表情。

嚮往的終點不是歸屬的地域，不需太過努力，你看到類似斑駁的水泥外牆，蕭條而沒什麼人氣的街町，或是漂流著垃圾的河道。它們像一幅掛在你心頭，不夠寫實的浮雕。

你後來才想到，屢次的回憶都是在架空的形式中進行。像是一座大廈，只剩下鋼筋和水管支架，還有裸露的水泥。它們通往的方向往往不是現實框架，而是一片過度描白的畫面。你想像自己居住在那裡頭，沒有裝潢家具和內裡，沒有寵物以及家人相伴。有時候在半夜會覺得有點冷清，在突然醒來上廁所小解之際。

但大多數時刻，你沒有過多想法。又躺回熟悉的溫暖位置，再次睡著之前，想到了這幾天上級交辦的瑣事，後天下班後吃麻辣鍋的聚會，還有忘了買瓶豆漿，當做明天早餐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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