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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蝴蝶谷》輕輕唱起秋蛾之歌
◎邑林
家居生活裡，日子總是出奇的平淡，有時禁不住懷疑，這負載著晨昏重量的班車，是怎麼把我們也接領上去的？沿路上我們不管看了多少，大部分也是被忘掉的時候多。一些印象比較深刻的，便跟著我們到處跋涉，而我們也在車子沖升的一陣陣煙雲後面過了一站又一站，必要時，也在沒有選擇的餘地下下了車，這時，那不成段的一點一滴，早成了衰老的記憶，而那班車也即刻離去，並以灰塵輕輕覆埋……。
也許就因為日子平淡無味，生活裡一有小小的變動，便足以引起注意。這些天來秋意漸深，樹葉紅過又黃過，隨著漫天飄飛的枯葉而起的，是秋風帶來的一些小生物，其中出現最多的，要算是蛾了。
這些小生物，淺褐色的，單薄的，而且異常安靜。牠們和蚊蠅恰恰相反，一點也不想來擾亂人。有時停在牆壁一角，有時貼在窗帘的摺紋上，有時靠在門框邊，高高低低，上上下下，絲毫不想妄動。可是一到你在黑暗中打開了燈，這一刻，從黝黑到驟然的光亮，就會有那麼多那麼多的小影子，全飛了起來。空氣一時被輕輕攪動，燈的投影被牠們拖過來又拖過去，室內也有了一種很奇妙的生氣。
我的書桌上有一盞檯燈，大概是暈黃的微光使牠們覺得安全，常有三兩隻蛾來歇腳。看書時一陣輕微的翻頁聲嚇不了牠們。寫字時那搖晃的筆尖更驚不動牠們，這時反而是我停止了活動，好奇地凝視牠們。依舊是淺褐色的，單薄的；依舊是無聲無息的，一起一伏的呼吸那麼自然，細小的雙翅那麼恬靜。世界這般大，牠們正馱負著，一點也不知情。在這深夜，牠們負荷著這小小的燈火，燈下走動的一些牠們無從知道的卻和牠們一樣有生命的東西。
直到我疲倦地閤上了書，牠們還在那燈罩上棲止。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醒著的？
幾天來天黑得快，涼意加深，取暖需要暖氣機，寂寥蕭瑟的外面不比室內的溫暖，於是更多的蛾飛進屋裡來了。我正奇怪著，在門窗緊閉之際，牠們是怎麼飛進來的，一天，我在清掃壁爐時無意中發現了牠們。我家有四個壁爐——四個壁爐，數不清的蛾………。
一群蛾選擇了壁爐為棲身的一站，通過它，走進了屋內。屋內又是牠們在沒有選擇的餘地下棲落的另一站嗎？那天我走進廚房時，在櫃臺上一大盆菜油中發現了數隻沈溺的蛾，不由一陣心悸，以後那泡在油中的一片片枯萎收縮的蛾翅，常縈迴心頭。但除此之外，日子還是一片平淡無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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