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海濱

◎熊一蘋

看起來還不錯啊。我這樣想著，雖然這間靠海的平房其實很小，又舊，外觀被爽朗的陽光曬得有些平板，像一方焦透的厚片土司。

「屋頂上的布是幹嘛的？」我大聲問道。張從屋內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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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隔熱的，我爸怕我阿嬤夏天太熱。不過現在都沒用啦。」張一腳踏在機車踏墊上，丟了罐冰水給我。「應該還能喝。」他笑著說，自己開了一罐，咕嘟咕嘟喝了幾大口。

海風吹來，很涼，草帽的繩結輕輕勒著我的頸子。屋頂的黑布撲撲湧動，像一片即將起飛的海洋。中央有一根天線探出，左右分出蒼白的枝椏，看起來有點掃興。

張痛快地哈了口氣，對著我比手畫腳起來：「裡面沒什麼問題啦，行李我先放在臥房了，也不用拉鐵門了吧？相機有帶嗎？地圖？錢包？重點是機車鑰匙，絕──對不能弄丟，不然我們就要攔砂石車回家了！」張把空瓶遞給我，自己滿頭大汗地說著。

我聳聳肩，把兩個水瓶都丟進機車置物箱。

「要走了嗎？」

「先等一下。」張說。「你進去，我喬一下天線。」他走向房子的另一側，背部在我看不見的梯子上起伏，很快便上升到黑布邊緣。

「不能回來再弄？」

「回來累死了，我想直接看電視。」

張只邁出兩步就踏進中央，叉開腿，伸出雙手，握住了乾瘦的天線。

「你進去看啊！」張低頭大喊，「有畫面再跟我講，我會一直轉它！」

海風吹著張，他的聲音浮動，被安全帽壓垮的頭髮緊貼著頭皮。

我走進屋，按下電視開關。隨著我的一聲尖叫，蒼白的訊號海潮一瞬間灌滿黑暗的室內，沖進爽朗的陽光和海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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