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紀事簿》放乾悲傷

◎張慈

心中熊熊的火燄倏地被潑了冷水，卻又未完全撲滅，不時閃動著紅光，再恢復一片晦暗。水澆下產生的濃煙往上竄升充塞胸膛，阻塞每一根支氣管。靈魂早已棄家出走，徒留瀕死的身軀自生自滅。視野也密布濃煙，人影人聲在逼近身畔之際立即被吞噬。眼看世界被蠹蝕、被分解，我卻沒有感覺。

我是線香頂的一截香灰，搖搖欲墜。

為了避免許多無謂的陳述、禮貌性的安慰和不痛不癢的建言，我笑。也管不著眉宇之間是否仍夾著陰影，足以讓別人不過問就好。然而笑得越是開懷，胸口就越脹大，心肺肋骨都緊繃著幾乎迸裂。卻還是缺氧。在人海的深處，仰望密密麻麻的人群與絮語，我的周遭空空蕩蕩，只有水壓，從四面八方意圖將我壓碎。和數不清的悲慘命運相比，我是最沒有理由哭泣的贏家。身在弱肉強食的社會，我是最沒有餘裕落淚的待宰羔羊。殘存的理智鞭策著我：「快點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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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亂抓取療方。盡情玩樂能忘卻鬱悶。放聲大哭能解放悲慟。遊走街頭能探索未知。隨性消費能暢通慾望。實現夢想能了結掛念。凝視綠茵能平息雜念。

卻又冷不防在深夜獨處時，潸然淚下。

最後，只有時間的跫音，在半夢半醒之間，清晰地響著。擦，答，答，答......。我閉上雙眼，彷彿看見從瓶子割開的裂縫，深黑色的水珠滴下來，瓶子越來越輕，越來越輕……。

有一天，墨色會渲染成一片乾涸的黑色，瓶子也會空乾。但那會是好久以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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