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婆婆的桑樹

◎陳顏

兩年前買下這幢六○年代老洋房，它的前庭完全被水泥封住，只有一株野生的桑樹露出短根。我不諳它特性便放任不管，未料竟扶搖直上，勃發發地朝天空長大，雖蔚然成蔭，卻未曾開花結果。

許是那綠意太怡人，而無法狠心將它砍除，親朋好友見著，都要嚷著，快點砍了，不然長到兩層樓高時可難收拾。時光流逝，拖著近兩年，直到颱風來襲被風吹倒，才忍心鋸了。

請繼續往下閱讀...

婆婆聽聞此事便將自己栽在大花盆裡的桑樹苗送給了我，是那種墨綠葉子、桑椹拇指頭寬長、可資釀醋製酒、煮果醬品種的。

看見百公分高的桑樹我常記起遠在南方、滿頭白髮的婆婆。五年前生下女兒，她興沖沖北上替我坐月子。因閃電結婚，眼前的老人家對我而言實在陌生，嘴裡儘管喊著「媽」，心裡卻只是驚惶。我們婆媳倆年紀差距四十歲又沒有實際相處過，十幾天下來總為了做菜、育嬰這樣雞毛蒜皮的小事而頻起衝突。

大抵是我傷了老人家的心，之後她不願也未曾北上，導致我心生愧意。我亟思彌補之道，旅行為她帶回禮物、送她小說、回到婆家凡大小事也無一不順從於她，半年、一年、二年……過去，我發現她也盡其可能的包容我：晚睡晚起、去髮廊洗頭或動輒丟下孩子與朋友出去遊樂。

某次回婆家坐在客廳和她聊天，她突然擱下手裡的報紙抬頭問我，最近怎麼沒有在報紙上看到妳寫的詩？我說，兼了份工作，沒有多餘的心力。她笑了笑回答，假日呢？見我無語，便主動替我解釋著，都在新竹，忙碌於家庭生活也不一定能寫……想必是她曾夢想當個劉慕沙那樣的文學翻譯家，才格外關心我的文學志業。

整整六年從陌生到熟稔，已很少臆想什麼叫「婆媳關係」，看到滿頭華髮的她時，喊出「媽」也是心口合一。婆婆極其慈愛，儘管年紀都大了，仍習慣將涼糕塞進兒子口中，近年來只要我在她跟前，飼了兒子後，往往也會揀一塊迅速地重複先前動作……婆婆餽贈的那株桑樹剛從盆栽移植到庭院時，也曾日漸枯萎以至形同柴枝。但我不死心，像個傻瓜似早晚澆水，澆著澆著兩、三星期過去了，依然毫無動靜。

但某個假日回新竹，再返台中，一場小雨之後，它居然已經迸發出一叢又一叢綠意濃濃的嫩葉了。 ●

☆藝文新聞不漏接，按讚追蹤粉絲頁。
☆更多重要藝文新聞訊息，請上自由藝文網。

不用抽 不用搶 現在用APP看新聞 保證天天中獎　 點我下載APP　 按我看活動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