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寶盒

◎許芳琦

再一次，我被信箱拒絕了。

從第一個信箱開始，這些年我陸續地使用了十幾個郵件信箱。偶爾是為了帳號的一致，更多的時候是仰賴信箱為我隔開工作與家人，畫分生命裡每一個階段。不曉得是因為記性尚佳，或是密碼安排得巧，扣掉確定不再使用的信箱以外，我都能清楚地記起各個信箱相應密碼，打開它，像打開記憶寶盒，打開一段往日時光。而信箱裡頭的收件夾、寄件備分，收納的全是與過往友人的通信紀錄，過時的網路笑話，當時工作的各色細節──它們安居在此，成為我記憶長河裡的一枚定錨。它堅固而沉默地成為我的後盾，使我心安，使我忘卻，使我更能專注當下──我明白，無論好的、壞的，過去總是不曾遠離，一切都擁有安居之所。

然而，唯有一個無論我如何拆解過往時光也無法猜出密碼的信箱。我能夠輕易地想起帳號所代表的意涵，背後蒐藏的信件。那些信件是如何展示出銳利的話語、標誌出婉轉的痛苦、檢驗著愛情的新鮮與忠誠；讓我記得敵人是如何比愛人更了解我，甚至比我更了解自己的日子。但是，無法開啟。每每總是在過度試密碼後，被鎖定信箱以告終。我只能放下，忘記，等一段時間之後，又想起。我不斷重複這些動作，年復一年，使這一切像是個召喚記憶（卻注定失敗）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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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真真是，往日時光難再回。流光似水，連召喚的咒語都已溶於水裡。也許情感的記憶永遠具有最可被消磨與穩篤之特性。就算我勉力拉著記憶並進，以科技抵擋時間，以信箱蒐藏記憶如房間收納肉身，最終仍是有連自己也無法親見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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