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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苦水啤酒海》徒勞無功抗戰史
◎哲倫
它的學名是「痤瘡」。
從第一顆青春痘冒出來開始，從此萬劫不復，慘絕人寰。
若說青春痘是一場噩夢，那就連白天這噩夢也不會醒。
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年，青春沒了，痘痘常存。
臉上沒有一天不掛著一顆痘痘，輪流打卡從不缺席遲到早退。
聽到「痘」字，就像一把利刃剮進心臟。
他們問是不是臉沒洗乾淨？是不是一天洗太多次？是不是愛吃炸的？是不是常用手去亂擠？是不是這樣？是不是那樣？是不是？
除了硬擠出微笑無言以對，只能啞巴吞鐵釘，千萬無奈說不出。
他們的主意好多，我認真蒐集應該可以寫成抗痘大典全套共七集。
頂著這張臉走在路上，不乏主動的搭訕：「我跟你說，我的臉以前也跟你一樣喔，我是在某某地方讓某某老師治好的，我可以帶你去。」我曾經尷尬地拒絕，直到再也忍不住臭著一張臉瞪回去冷冷地說：「謝謝，不用了。」
每次看見好皮膚的人大啖香噴噴鹹酥雞，就覺得自己好委屈。總有幾次腦弱總是故意犯賤，點了一包一百五十元炸物當晚餐，隔天就等著幫爛臉收拾沒完沒了的殘局。當然食物不一定致痘，但我的體質很鐵齒不信這套。
A酸、類A酸、水楊酸、杜鵑花酸（壬二酸）、抗生素、過氧化苯、杏仁酸……我清楚得很，三折肱而成良醫，我也不是道聽塗說的傻瓜。中西醫都試過，大醫院小診所都有就診紀錄，但一再嘗試，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答案卻像永遠無解的謎。
人能有幾次真心？要拿幾次真心換絕情？
各種形狀的凹疤洞，各種顏色的色疤，丘疹膿皰型沒白頭的紅痘，大痘小痘灑臉龐，不只臉受傷了，心也受傷了，千瘡百孔，孔洞有多深，傷得就有多深。
有時候洗澡看見鏡子，氤氳熱氣奔騰之間，會有一張淌血的臉皺著眉頭看著自己，我只能選擇轉頭，因為不想、也不敢面對。因為我救不了他，也救不了他的青春，救不了他的失望。
有一間知名診所的醫生說我的情況只能繼續控制，評估我的痘痘可能會長到35歲。
已經十年還不夠，我還要再賠上一個十年嗎？有時太靜的夜晚，忍不住會掉下一些淚，不是我不夠堅強，是我累了。
我總幻想或許真心的眼淚流過坑疤之處，皮膚就恢復成原本平順的樣子。
當然是不可能的事。
我有時不敢直視前方，不敢看別人的眼睛。有時候臉會發熱，有時候感到刺痛。有時候納悶怨懟，有時候麻木不仁。偶爾躲鏡子，偶爾閃鏡頭。皮膚到底會不會好？
我不知道。我只能在心中留一絲殘存的希望，繼續戰痘下去，等待從來沒來過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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