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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自由副刊】【閱讀小說．長篇精摘】 風中誓願 － 3之2
圖◎王樂惟
◎呂則之 圖◎王樂惟
萬生一朝「閩富號」船後疾駛想勾破它的網，快靠近時，乍見「閩富號」大大的航行軌跡，它在浮標燈照耀下，兩旁擴散地湧起滿是白泡沫的八字波，激起的波浪有的高高的，他迅即向右打轉方向盤，避開那危險的航行軌跡，擔心「海龍號」被擴散的急流捲翻。「海龍號」船首因此頓時朝南，而「閩富號」這時回轉，「海龍號」出乎萬生預料的，竟主動進入三艘船的夾擊圈。萬生忽然聽到老胡像在磨牙的硬冷聲音，遠遠穿過風浪鑽入他耳中：「你這兔崽子，老子已等你很久。」他聽著，覺得那聲音很陰森。
老胡的話，在船尾的空仔和大紀也聽到。「什麼兔崽子、老子……他只是卒仔，不懂救命的恩情。」空仔說著，手觸到凸起的夾克口袋，呆想了一會兒，即告訴大紀：「你說我為什麼要帶豬出海，這可當做替身，剛才那人說什麼？很可惡，大詛咒豬，我送幾張冥紙給他。」空仔一說罷，船尾飛出許多冥紙，在海風中狂飄，有的落入南方兩艘船上，也有的竟被風捲到「閩富號」上，連「海龍號」駕駛艙也不例外，萬生看到旋宕而來的冥紙，手一抓，看到一隻豬，不禁納悶：「這從哪裡來的？一隻豬，誰是豬？」
忠泰右瞧從南邊逼臨，相距不到三十公尺的另兩艘船，左瞥北方三十公尺外的「閩富號」，發現「閩富號」已直衝過來，也聽到老胡剛才的聲音。「閩富號」船前甲板的人，似乎都在舞棍；而南邊另兩艘船，也同時朝「海龍號」疾駛過來，船上的人彷彿也在舞棍。忠泰立即告知正在看冥紙的萬生，萬生第一個反應是，他們要跳上船搶船，趕緊推動速度桿，由八節推至十二節，飛快往南偏東衝，避開由西北上的那兩艘船。而令人料想不到的，一陣又一陣的「啊──啊──」聲，伴著人的驚叫聲，由後面那兩艘船上傳來。忠泰一見，大叫：「啊，那隻鳥，低飛到後面的船上……是不是要把人當成小魚抓來吃……」
這時的「海龍號」正飛快行駛，船首兩側出現漂浮冥紙的大大八字波，連船尾也因船隻快速移動，船尾螺旋槳飛轉，激起一道道高湧的八字波和急流，吸引空仔和大紀探頭張望。空仔在船後浮標燈光照映下，看到「海龍號」如此留下的航行軌跡，竟使驚亂橫切而來、同時疾馳進航行軌跡內的三艘船，在「海龍號」船尾十幾公尺外的海上狂烈顛簸，呼叫聲四起。其中一艘看不到船名的北上漁船，耐不住直沖而上的大浪與翻滾的急流，船身失去平衡。空仔和大紀趴在船尾舷，在空中不歇的「啾──啾──」聲中，眼睜睜瞪著那艘船船頭很快高高昂起，接著受大浪推湧，船身往右倒，留著左邊船腹，任大浪跳躍，而落入海中的船員，哀叫聲忽然更悽厲，令空仔和大紀聽得悚然，只能驚愣地張大眼睛、嘴巴，根本說不出話。頓時，還待在航行軌跡中的另兩艘漁船停止前進，開始嘈雜地在溶潏海面，搶救因船隻翻覆而落水的人。
而在「海龍號」駕駛艙處，忠泰看了忍不住「啊──啊──」叫出聲。「怎麼了？」萬生看不到，還莫名所以。
「有一艘船翻了，另兩艘船在救人。」忠泰還忐忑難安。
「海龍號」轉往東急馳七、八十公尺，萬生把航速減為三節，探頭觀看船後，再轉向北行駛，繞到「閩富號」北邊，睜看準備攻擊「海龍號」，反而害了自己的人。這時，在剛才的危險航行軌跡中，該搶救的人，似乎都已從冷冽的海中，拉上燈光通明的漁船，「閩富號」與另一艘船，急急砰響朝南駛離只浮出左邊船腹的船隻，在這緊急關頭，萬生又聽到陰森叫聲：「你這王八羔子，走著瞧！」又是老胡的聲音。一會兒，一陣悶響，那翻覆的船，已全然沉入海裡，在浮標燈映照下，海面旋出一個黑黑大大的漩渦。
萬生瞧那光景，再回想老胡剛才說的話，無奈地長歎：「為什麼三艘船同時對付『海龍號』？竟然是這種結果。」
「那隻鳥剛才幫忙打仗……我第一次看到船這麼沉……老胡是個陰險的人……」忠泰瞪眼自語。
「沉……沉了……」大紀的聲音有點兒哀傷，他和空仔，在「海龍號」駛到「閩富號」北方時，已聚攏在駕駛艙旁。
「啾──啾──」天空又傳來一波波鳴叫聲，大紀透過救人船隻打亮的燈光，一時忘情，直視鼓動長長而白白雙翼的燕鷗，牠就在罹難船隻上頭飛來轉去，好似在觀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啊！我畫的替身會變法術，他們都被我畫的替身打慘了，嘿，嘿……」空仔嗯嗯的得意聲。
大紀好一陣子才回神。「等……等一下……我也……也來丟……」大紀轉望空仔說。
「好，這些你拿好，要找適當時機丟才有用。」空仔權威的嗯嗯聲。
「它……它們都……都是詛……詛咒豬……也……也是詛咒船囉……」大紀這時有點疑問。
「哦，沒錯，也都是詛咒船，才要丟替身。」空仔忽然覺得自己很厲害，整張臉不覺笑開。
萬生望了望手中冥紙，又擺頭探尋在空中鳴叫的燕鷗，不禁也想到桂花婆家門前的冥紙。他再遙望那兩艘南下的船，它們仍拖著浮標燈航行，此時可能無心再糾纏「海龍號」。繼而，萬生一想：「他們現在是傷心人，算了……先不要追趕。」萬生睖瞪一直南下，而且光亮變淡的浮標燈，一面將手中那張冥紙，往駕駛艙外丟，任它隨風而去。過不了多久，萬生又產生疑問：「他們為什麼一直南下？再下去就是往台灣堆了。如果向西還說得通。」萬生因此向另三個人說：「追去看，看他們到哪裡？」
「啾──啾──」燕鷗一直在船上空跟著。「海龍號」船首直對那變淡的光，刷刷衝過許多像跳躍的小豬仔的浪頭，以八節前進。大約過了半個鐘頭，萬生瞧那南下的船，進入一大片漁火中。這裡該是七美嶼西南方了，又是另一個漁場。萬生瞵盼他追蹤的光亮，似乎和其他漁火會合，心想：「老胡還會回來，到時可能更麻煩，今晚算是『海龍號』幸運，他們駛進不該進的危險區。」
萬生看了看手錶，竟然已凌晨2點，於是以三節航行，大喊：「起網囉！」同時，「海龍號」甲板上已通亮。沒多久，上空傳來「啊──啊──」聲，萬生抬望上頭朦朧的鳥影，不知那隻燕鷗又在害怕什麼。
這一次起網，只捕獲一條土魠，但萬生和忠泰從空仔口中，已得知他所謂的「詛咒豬」、「詛咒船」、「替身」，原來剛才丟冥紙的是空仔和大紀。萬生和忠泰只能苦笑。當他們再次放完網，船向北航行時，忠泰到駕駛艙口告訴萬生：「剛才起網，鐵鈎勾破了兩片網，都比一個人身體大，『閩富號』過年補的網又慘了。」
萬生沉吟了一會兒：「為什麼『閩富號』對勾破網的事，好像不在意？難道只是為了報仇？」才說著，忠泰猛然回頭大叫：「是『閩富號』，又來了……旁邊那艘船，和上次的不一樣，艙頂也亮了三個燈……怎麼搞的？那艘船可能固定在一個地方捕土魠，臨時把燈和網綁在船後面拖……」
萬生急忙往外探頭，就在二十公尺外，有兩艘漁船已逼近「海龍號」，趕緊說：「你告訴空仔和大紀，叫他們留心，也要做打架的準備……如果情況不對，我會全速航行……啊，剛才燕鷗是在警告我嗎？牠在幫助我們嗎？」
忠泰才離開，萬生立即改以六節航行，行駛了五分鐘左右，才問又回駕駛艙口的忠泰：「現在和後面的船，距離怎樣？」
「拉長了，四十公尺左右……」忠泰這時頭上多了一頂棉頭套，擋住不少寒風。
「他們已盯住我們……為什麼不追……剛才那漁場，可能有很多他們的漁船……打架隨時可以換幫手……」萬生的頭又往外探。「我想先轉回頭，到他們船後勾破他們的網，試探他們會怎樣。你注意另一艘船的船名。」萬生遙望北方，並沒有漁火，「海龍號」現在是孤伶的。他向左大幅度轉方向盤，船首朝南，航速推到八節。「『閩富號』在東邊。」忠泰提醒萬生。萬生駕駛「海龍號」，經過另一艘船，站在左方的忠泰吼吼叫：「燈一照，看到了，船頭旁邊寫『閩獅號』。哇！字的上面有圓圓突出的東西，有臉盆大，橫的……看起來很像有尖角的齒輪……可能用來撞船，破壞我們的船……」「『閩獅號』……有齒輪……好。」萬生讓船首再向左轉，朝那兩艘漁船後面的浮標燈快速駛去。他溜掃眼前在夜黑海上躍跳的浮標燈，它後方海水下就是拖著的網。「海龍號」此時並沒撞浮標燈，只是從浮標燈後方迅速犁過，想勾破海水中的魚網。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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