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夏爐

◎連明偉

盛夏，天色卻漸漸陰霾，許是迎接狂風暴雨的時刻。後山之日，始終騎著機車穿行於大而寬敞的省道，台九內線，台十一海線，串連其中的羊腸小道時而提供歧出的探訪。學生時代，還能以學業之名抵擋現實，不管自然或人為，那些透過傷害、苦痛、經濟、種族與權力網絡所隱喻畫分的階級，於是在風雨迫近或疏遠的颱風日，依舊能漸興抒情；雨後，落石與斷木似乎說明了什麼，但不需急迫探究，反正，停留與阻斷的意旨始終被溫柔化，是半自願，亦是童稚般的揣想。

打通電話給家人，在臉書表達平安，回覆朋友的簡訊。都必須在屋內，都很好。備好水，餅乾、五穀麵包和手電筒都備好了。讓土地歷經洗滌，峽谷流出更多清澈的水，港口的漂流木將成為極具野性的坐椅，大山時有位移，海洶湧。我知道每一次的強風豪雨都將墜爛青木瓜，植蔬或將殘葉。如同作戰守則，謹慎領取災難與重生等自然意象。不刻意刁鑽，不刻意興奮狂妄，在這可能陷於漩渦颶風的時刻，保持坦然。我冷靜地目睹一些朋友被撕裂，目睹無情，目睹所有溫柔的想像漸次被粗礪實際的石子刻磨淌血。我遂得知，在面對不可承受的災難前，所謂的專情或篤定，在某種程度而言，不過是更嚴密的自我保護罷了，語言亦然。卻也不得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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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安好。紗窗墜落了，未收齊的鞋子失去伴侶，落葉長翅翻飛前庭，替一隻凍僵的鴿子取暖。夏爐起火，缺水，不僅是孩子，所有疲倦或受傷的人都將在風雨中逐漸入睡。回南起風，道路將平靜迎接自己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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