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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夏日冷酷小連載》奪命交叉點3-3
◎寵物先生
前情提要：一個警察死了，兇手卻逍遙法外。誠雄約出小惠，不僅私下審問，甚至動手殺了她……
打從面試的那一天，誠雄就覺得這家「公司」非常可疑。
雖說是保全公司，但眼神凶惡，滿身疤痕的警衛人員也太多了點。擔任面試的董事長更散發一股壓迫感，光是被盯著看，就感覺快要窒息。
得知自己錄取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頭霧水，然而之後便漸漸明白。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組織一分子。」
隔天一早，誠雄就被董事長叫去，向他說明這家公司如何運作。包括以暴力手段控制集合住宅的管理委員會，掏空管理基金，住戶不從就糾眾恐嚇等等。聽得他心驚膽跳。
他也明白許多事情。例如「公司」不過是表面名詞，實際上就是堂口，「董事長」是堂主，「經理」則是小組組長。而自己擔任的「事務員」更是暗藏玄機。
「知道我為何讓你進來嗎？正是因為你不起眼。」
誠雄好想直接逃出公司大樓，但董事長的視線將他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問你，你覺得一個組織如何維繫？不知道？欸，國中有上過生物課吧？『組織』是由細胞構成的……我不是在講笑話。你們每個員工就是這個組織的細胞，既然是細胞，就會長癌，如何在癌細胞蔓延前將它們清除，需要特殊的機制。我稱之為『抗癌細胞』。顧名思義，就是對抗癌細胞的細胞。」
簡言之，就是肅清內部分子的劊子手。暗殺部隊。
「這個抗癌細胞呢，不能長得太特別，最好跟其他細胞一樣，甚至更透明，透明到會被忽略，才能『抗癌』於無形。這下你懂了吧？我的一項原則是『用人唯才』，你就有這種才，所以我錄取你。你姓賴對吧？我可以信賴你吧？」
面對董事長的咧嘴笑容，誠雄沒印象自己那時回答什麼，只記得走出房間時，雙腿仍在顫抖。
從此以後，他每天上班都戰戰兢兢。一邊做著毫無意義的業務，一邊等待「指示」。然而，好一段時間都無聲無息，令他懷疑當時是否作了白日夢。
直到那天為止……
兩週前的星期一，誠雄接到一封電子郵件，內文提到小惠的事，說她最近行為「頗為可疑」。郵件附了幾張圖片，大多是她逛街的情景，其中有一、兩張是和某位理平頭的男人約在餐廳，對坐交談。郵件最後提到該男子是個警察，正在調查公司的事。
他盯著照片裡的小惠，將她與櫃檯接待處的那位漂亮女性連結起來，體會到幾許真實感。櫃檯的女性親切、可人，眼神卻散發某種堅毅氣息，若說她會背叛組織，或本身就是警方派來的臥底，的確大有可能。
接連幾日誠雄都收到類似郵件。寄件人身分不明，且每次都不同，所附的全是小惠的照片，但並非每張都與她私通警方的行動有關，多是無意義的生活照。從檔名編號推測，應該是拍完後未經挑選，就整組寄給自己。內文也很像徵信社的調查報告，說不定真有請人調查。
他開始有了預感。沒多久，預感便成了確信。
「阿誠，目標確定了，快找機會動手。」
董事長透過公司內線，無預警打來的電話令他措手不及。雖說連日來的謎樣郵件已讓他多少有心理準備，接到正式指示時仍感到惶恐。
他日夜苦思，心想如何達成任務。小惠的身影逐漸佔據腦海，那些看似無關的生活照，也成了推敲小惠作息的依據，他不時會打開資料夾觀看，試圖找出動手的最佳方式與時機。
也因此被阿凱瞧見時，他只能內心無奈苦笑──自己從來沒喜歡過小惠。
過去不清楚底細時，認為她雖然漂亮，然而能在這個世界打滾的女性都有股危險特質，自己無福消受。知道她是警方的人後，與她的立場就轉為「殺手」與「目標」的關係，無法產生男女之間的情愫……不，或許是誠雄壓抑自己也說不定。
阿凱提議去海水浴場。誠雄心想，或許可以暗中觀察小惠，找機會行刺，便順勢答應。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在那裡發現平頭男的屍體。
他大為震驚。為何小惠要殺害警察？他們不是一夥的嗎？難道小惠真實的身分是雙面間諜，假意配合警方，實則打算將他們擊潰？不，若是這樣，董事長一定會知情，不可能對自己發出暗殺指示……他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出合理動機。
這問題一直困擾著他，即使對任務本身不是很重要，但就是想知道。
他決定用此事要脅小惠，將她約出來動手。
週日晚上，他在廢棄樂園將小惠迷昏，之所以沒有立刻滅口，就是打算問出真相。他擔心被路人發現，便將小惠帶回家。至於為何脫去她的衣服，想必是想起平頭男的死狀，認為裡頭可能藏有凶器，擔心對方若幸運掙脫繩索，自己會反遭殺害。只穿比基尼都能殺人了，全身赤裸多少能降低風險。
只是直到死前，小惠都矢口否認殺害警察，自己的疑問並未得到解答。
真相究竟是什麼？
向董事長回報完畢，掛斷手機的那一刻，誠雄仍在想這個問題。
＊
誠雄昨晚回報後，立刻有兩名黑衣男子到他家運走小惠。今早董事長將他叫過去，告知屍體與那輛小綿羊已經處理完畢，再次誇獎他一番。他也拿到厚厚一疊，裝在信封裡的「績效獎金」。
離去前，他很想探問董事長關於平頭男命案的事，卻沒膽開口。
「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阿凱在誠雄對面坐下，露出擔憂的神色。
他們正位於公司附近的咖啡店。星期一下午顧客不多，頗適合聊天談話。原本阿凱邀約一同午餐，但誠雄昨晚剛勒死一名女子，沒什麼食慾，便藉故推辭。於是阿凱說，那喝個午茶好了。
入座後，飲料很快端上。最初兩人沒什麼交談，許久之後阿凱開口。
「小惠今天沒來上班呢。」
「是呀……」誠雄應道。
「可能以後，都不會來了吧？」
誠雄內心怔了一下。
「你說什麼？」他的語氣有些慌亂。
阿凱微笑著，雙眼直勾勾射向他，眼神異常銳利。誠雄心想，他看上去就像普通的白領階級，和自己、小惠一樣，身上沒有畫龍刺鳳，卻終究是在這個世界打滾的人。
「我直說好了。你就是刺客吧？」
「刺、刺客？」
「公司有傳言，董事長為了揪出反叛分子，有養一批調查人員。揪出的人不會公開處決，因此有祕密行刑的人，大家稱為『刺客』。」阿凱壓低聲音說道。
「我不知道。小惠是反叛分子嗎？」
「裝傻也沒用，她是你殺的吧？別緊張啦，我沒有要揭發什麼。」
阿凱以手勢安撫。他的語氣的確聽不出恫嚇之意。
「我只是想，先是那個平頭男子死在海水浴場，接著小惠沒來上班，這其中不可能沒關聯吧……而和這兩件事關係最密切的人，應該就是你。」
「我沒有殺那個警察……」
話一出口便後悔了，這句話等於間接承認自己殺害小惠。
「我知道。」
阿凱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反而探身向前，雙眼凝視著他。
「因為幹掉警察的是我。」
「你也是殺手？」誠雄驚訝地問道。
「是呀！不過你是肅清反叛者，我則是對付想擊潰組織的外人。我們一內一外。」
阿凱道出自己的面試經過。他也是董事長親自接見，看一眼便錄取。隔天上工時，董事長將阿凱叫進辦公室，問他是否知道人體的免疫系統如何運作？接著以白血球吞噬細菌為例，希望阿凱能成為公司的白血球，「吞噬」組織的外敵。
誠雄心想，這和自己的情形如出一轍，只是比喻不同。
他終於明白阿凱這幾年升遷順遂的原因。外敵通常比內鬼多，為了剷除這些敵人，阿凱想必已出動過許多次。戰功彪炳。
「所以你也早就知道，小惠跟警方是一夥？」
「不算知道，只覺得有可能。」
阿凱面露苦笑。
「我最初拿到的，只有平頭男的資料而已。至於他與小惠的關係，資料裡完全沒提到，大概是避免節外生枝吧？直到我親眼看見……我對你提過，曾經在樓下門口看見他們交談。那時才對小惠起疑心，但不是很確定。」
「你提議要去海水浴場，目的就是那個警察吧！」
「沒錯。」阿凱點頭。「我先知道那傢伙要去海水浴場，後來才在櫃檯，聽到小惠說她也想去。」
「為何找我一起去？你那時應該不知道我是『刺客』。」
「只是想幫助你。我以為你對小惠有意思，想推你一把。雖然覺得小惠可能是抓耙仔，但畢竟只是猜測，說不定是警察想接近她，她本人卻不知情。如果誤會就不好了。總之殺害那傢伙是主要目的，幫你追小惠是次要目的，兩者不衝突啦！」
只是恰好順了我的意，誠雄心想。
感覺有道光射入腦海，他逐漸理出頭緒。
平頭男會去海水浴場，想必是和小惠進行情報交易，至於媒介，應該就是淋浴間門口的置物櫃。兩人各自將情報資料與錢放在不同的置物櫃裡，將機器吐出的密碼紙條棄置在淋浴間某處，藉此交換情報與報酬。
那時在淋浴間瞧見的幾張紙屑就是交易用的密碼。小惠匆忙離開時，從某個置物櫃取出包包，那裡頭想必塞滿了錢。
「我那時在外面問『這間有熱水嗎』，當時回應的人是你吧！」誠雄問道。
「是呀，可真嚇著我了。沒想到你會在外面。」
果然沒錯。平頭男拿到情報後想沖涼，被持有毒針的阿凱在淋浴間殺害。自己第一次進淋浴間時，平頭男就已經死了，那時他的屍體和阿凱正鎖在同一個隔間裡。因為外頭的自己，阿凱無法出來。
誠雄想起當時聽見的應聲，那是很奇怪的高亢聲調。阿凱一定用了假音。
接下來進去的小惠，有發現平頭男的屍體嗎？應該沒有。誠雄想起殺害小惠時，她那毫不知情的態度。或許在見到平頭男的死狀之前，就已經找到置物櫃密碼，拿錢走人了。
既然如此，為何小惠會接受威脅，前往廢棄遊樂園呢？誠雄回想起當初說的話：「你的行動我看得一清二楚。」自己指的是「殺害警察」，但小惠可能以為指的是「交易」的事，擔心東窗事發才答應赴約。
他問了自己最困惑的問題。
「你是怎麼出來的？我進去淋浴間兩次，中途還在門口監視，除了小惠之外沒看見半個人進出。」
「你第二次進入時，只看了屍體那間，沒檢查其他地方吧？我那時在別的隔間裡，原本打算出去，是看見有人進來才躲起來，連門都來不及關。」
誠雄明白了。自己第一次進入時為了試熱水，的確走遍淋浴間每個地方，第二次卻沒有。那時一廂情願地認為是小惠幹的，沒考慮到凶手還在現場的可能性。阿凱八成是等到誠雄離開後，才走出淋浴間。
許多細節一一釐清，有撥雲見日的感覺。
「多謝你告訴我。我一直不知道那警察為何被殺，感覺很糟。現在知道是你幹的，鬆了一口氣。」誠雄向阿凱道謝。
「別誤會了。我不是要你安心才說這些，不如說是以好友的身分警告你。」
阿凱的表情變得很嚴肅。
「今天早上我走出董事長室，隨後看到你也進去，就明白整件事的經過。董事長一向奉行『分工合作』主義，才會叫兩個殺手分別執行暗殺計畫。為了防止計畫走漏，還不讓我們知道彼此身分……」
他的左、右手分別指向自己與誠雄的臉。
「於是我想到，目前只有兩位殺手，但若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我們身上，董事長會找誰『行刑』呢？我的話不用說，當然是你負責，至於你……」
「有二，就有三。」
誠雄咀嚼這句董事長的口頭禪。
「是的，一定有第三位。」
他想起離去前，董事長對自己說「幹得好」所露出的笑容，頓時感到心裡發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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