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階梯風景

◎蔡昀臻

他趿著夾腳拖，叭口答叭口答踱向門口，按下開門鈕，走出後便大剌剌朝階梯坐下。利索掏出一支菸，自個兒用手摀著點上。這巷弄忒深長，風大，有時待久了便頭風。隔了一會兒，對門公寓鐵門匡啷開啟，是那女孩。

藍底白圓點點的及膝小洋裝，腰間棲著一隻蝴蝶結，外頭一襲米白針織薄罩衫，是他喜歡的秀氣打扮。但她今天出門得有些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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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癡漢，沒有非分之想，他只是恰好每日這時分特別想坐在銀樓門口，抽兩口閒菸。而那正巧得了他眼緣的女孩，約莫這時出門上班。女孩並不真年輕，對於這個不時坐在階梯上抽菸的中年銀樓老闆，應是多少留了心、有個底，卻不顯露出疑懼。兩人之間，看與被看，隱約有一種揣度以上、默契未滿的什麼。

他想起年少念高工時，學校附近有一所著名女校。每天早晨下了公車，他總在站牌旁等一會兒。藍格紋襯衫高中女生像一群魚兒陸續游過。他等著等著，遠遠，看見對街巷底有個身影拐過彎，直直朝他游來。至今他還記得她削薄後猶自然蓬鬈的短髮下，一臉教他忍俊不住的初醒惺忪與怯意。當時他東抄西湊地在筆記本與信紙上寫了好些情詩，但從來沒有遞給她。只是每天看她臉紅紅朝他走來，到了對街巷口，再佯裝自然地轉彎，加快腳步，成為魚群裡的一尾。

這樣薄薄的記憶，沒料到一路追想，細節都跳出了水面。

而女孩已經走遠。他吐一口慢長的煙，微微牽動嘴角，心想：真是有點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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