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頻道粉絲團
您即將進入之新聞內容 需滿18歲 方可瀏覽。
離開
進入【自由副刊】【洛杉磯傳真 】 生命的旗幟
◎王丹
那年冬天我一個人來到海邊的小鎮，找了一間乾淨的民宿住下。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人有的時候會逃避，其實只是想休息。在各種顏色編織搭建的世界裡，即使是審美，也會有疲勞的時候，更何況通常，我們往往是在糾結的世界裡束手無策。所以很想暫時退卻到一個小小的房間裡，讓光打在白色的牆壁上。簡簡單單的，安安靜靜地。
那間民宿不大，只有四個房間，一個小小的客廳，但是卻有一條蜿蜒的走廊，連接到後院，那裡有一個花園。說是花園，但是沒有什麼花，因為季節的原因吧，只有精心布置的盆景，低矮的松樹和一片片的青苔圍繞下的池塘。但那也是我見過的最美的花園，它在黃昏的光暈下散發出溫暖的氣息，讓我穿過的時候有被擁抱的感覺。其實我也知道這是心理的投射：當我們被迫退向內心的時候，往往也渴望重新出發。於是，我們看見花園，猶如看見世界。或許這就是我們旅行的動機？
有誰能體會我那時的心情呢？在燈光飄搖的房間裡，夜晚，還是如此的年輕。而我們曾經如此地堅持的，曾經如此地僵持的，曾經如此地把持的，好像都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就像這張坐下去咯吱作響的太師椅，有它在房間裡，是一種不言而喻的指涉：在時間設計好的迷宮裡，我們走失，尋覓，然後回到原點。走過那麼遠的路，旅途上的我們，真的需要好好休息。這就是我來這裡的原因吧？累了就坐下，畢竟夜晚，還是如此的年輕。那次我在那家民宿住了很久的樣子，其實自己也記不得多少天了。現在想起來還有點神祕的感覺，因為我竟然似乎沒有什麼關於民宿主人的印象。入住的時候在昏暗中我接過鑰匙，之後就很少見過主人的面孔。早上散步回來早餐已經在桌上，而一整天，我自己出去在山間亂走，傍晚回來自己煮咖啡，小樓裡似乎空無一人。嚴格地說也不是那麼空寂，主人養的一隻貓一直在那裡，哲學家一般凝視著我的茫然出入，什麼也不說。
那真是極為舒適的一個冬天，讓我非常滿足的一次旅行，而旅行的意義，於此也無限彰顯。晚上我啟動隨身攜帶的輕便音響，音樂的潮汐瞬間湧起。溫婉的歌聲中想起鴻鴻的詩：「有一天，你終於會想起，我們是可以相愛的，不過，那可能是多年以後了。」這讓我嘴角上揚，竟然微笑了。如果音樂和文字可以見證的話，旅途上的我們絕對不會寂寞。
那年的冬天，我的旅途暫停在海邊的這間民宿。深夜的時候我無法入睡，太多的往事蔓草一般盤踞在心裡，讓我煩亂，難過，甚至抑鬱，一直到那一天。那一天我依舊輾轉反側，於是走到陽台上想呼吸海風，於是就看見銀河橫亙在天際，滿天星斗在暗沉的宇宙閃爍亮眼的光芒，濤聲中世界的明亮貫徹天地，氣勢雷霆萬鈞，令我心悅誠服。那一次我真實體會到自然之下人的渺小。我們那些小悲傷小歡樂，其實真的很小。
歲月流逝，那個冬天過去很久很久了。但是我不會忘卻。我會永遠記得那樣的一瞬間：在漫天的星星中，我看到生命的旗幟。
網友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