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社》不懂愛的父親

◎莫道

又一個從噩夢中醒來的清晨。在嗚咽中醒來。



爸已經走了五個多月了。幾次夢見他，都是在不愉快的夢中醒來。比如說今天清晨。夢中，很怪，我是一個同性戀，心情都寫在我的日記中。爸要拿走我的日記，一方面我擔心我的祕密被發現，一方面我捨不得我寫了多年的日記。我想從爸爸手中搶回我的日記，但是我又不敢動手──子女是不敢對威權的父親動手的，滿腔的怒氣卻又不得不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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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我太熟悉了。國中的時候，我非常努力讀書，但身處在資優班中的我不論怎麼努力，永遠只是牛後。我真的很努力，但是達不到父親的要求──90分，少一分，籐條抽一下手心。於是我作弊，竄改聯絡簿上的成績。被父親發現的那天，父親令我兩手高舉椅子，在祖先牌位面前罰跪。
我累極了，也恨極了。直到今天我還牢牢得記得那種即將爆發的憤怒。我這麼努力讀書，卻要受這種處罰，這種侮辱。我努力地深呼吸，壓抑我的憤怒，壓抑自己想把椅子往父親身上砸的憤怒。

那種痛苦的壓抑，就是我夢中的壓抑。我太熟悉了。眼看著父親將我的日記一撕兩半，我心中的無奈與絕望痛徹心扉。然後爸出門，老媽坐在通往門口的走道上，背對著我。我痛極、怒極，猛然往椅背推了一把，大喊：「不要拿走我的回憶。」老媽往前撲倒，我內疚又心痛，大哭，嗚咽，痛苦呻吟。
然後我在自己的呻吟中醒來。

幾天前同事轉寄了一個電子郵件，內容有關一位成大航太的教授出書，向自己離家出走、多年來音訊全無的兒子道歉。書中教授悔恨自己過去對孩子如此的嚴苛，使親子關係陷入嚴重的對立。在四年前的某天，孩子問爸爸：「如果我離家出走十年音訊全無，你會怎樣？」爸爸說：「我會等著你凱旋歸來。」然後，孩子就真的離家出走了，杳無音訊。

三十多歲的我，當然慢慢能夠理解父親的心情。他從極端的貧窮中努力掙扎求生，他從來沒有被愛過，也不懂得如何去愛。望子成龍，是他對子女的期許，也是他對困苦人生的恐懼。他的成長背景讓他相信只有讀書才是通往幸福人生的唯一途徑，而讓子女過上幸福人生就是他愛子女的唯一方式。作為子女，我們不該也不能有恨。但是那些糾結多年的情緒，是這麼真實的荊棘，捆著我的心靈。要怎麼樣的智慧才能寬容？才能原諒？


如果你有子女，請好好的學會愛，愛自己，然後，你才能愛子女，你的愛才不會成為子女恨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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