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洛杉磯傳真】 以夢為馬

◎王丹

那天我離開鍵盤，走入城市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一個美麗的故事，結束了。在那樣的冬天，我們還能說什麼呢？我驅車到山道上，一扇扇臨街的店面大門緊閉，窗口滲透出溫婉的光亮，卻是星星點點，不成陣容。心情也是破碎的，撒滿天空。我坐在街邊的長椅上，忽然地，就覺得一切，都是這樣地似曾相識。

曾經憑藉記憶，活在一個奇妙的世界裡，每天用筆記下日期，而你卻沒有歸來。我們都是一些游弋在時間裡的魚吧？我們靠欺騙自己呼吸，我們強迫性地打扮自己，每一條襯衣上的縐褶，都是開啟時光的悠長隧道。回頭看看，每天我們都做了些什麼呢？按部就班的生活節奏，上網聊天，還有蓬勃脹滿的胸膛，以及星羅密布在房間裡的思念。那些我曾經一五一十記錄下的，都已經製作成錦繡緞面的光碟，我把它們如同衣物一樣小心地疊放，只要拉開抽屜，那些就面目鮮活地堆積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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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痕跡：旅行計畫，小虎玩偶，文具盒裡的車票，還有未來，都在清晰的背景下逐漸模糊。還有那整整一面牆的信件：寫在不眠之夜的信件，看到電影之後分享的信件，忐忑的信件，在飛機上用手機寫下的信件。那麼多的文字，我都好好地保存著。整整一個夏天，我沒有讀過任何東西，才會有這樣的累積，這也是一種緣分吧？已經不記得是否也曾經暗自心驚過了，孤單過的靈魂就是飢渴的樹，每一滴雨水都當做永恆的恩典，小心地分類收藏，當做漫長歲月的理所當然的收據。

現在想想也只能笑笑。生活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簡單得像一碗清粥，米粒晶瑩黏稠，就像現在的結局，格局整齊但是百轉千回，各種糾結。一切都如同夢境。在夢裡，天空變成河流，結冰的湖面晶瑩閃爍，我們在鄉下迷了路；山風吹來，無法言說的靜謐排山倒海。在夢裡，屏幕上漫溢著全部的海洋，出海的人在船頭微笑，腥味的海風撲面而來，異鄉人的絲巾翻飛如旗幟。在夢裡，我們試圖按照圖紙搭建一座房屋，木質結構，花園裡種滿桃花。如果還是在夢裡就好了不是嗎？現在醒來，一些東西好像植物，突然就枯萎了。

好像有一本書的書名，大致的意思就是，有些愛，到了極致就是放棄。放棄這個詞真的很曖昧啊，我們其實都是在用生命來詮釋，用一段段的故事來鋪陳。那樣的放棄是含著淚水的告別，甚至是笑容下的揮手。河流裡不斷有船來來往往，我們只是從這條船到那條船，那不是結束，而是開始。畢竟我們都不會只有這一次，要強迫自己寫下一冊「笑忘書」。

這就如同電影《The Tailor of Panama》中的插曲〈Todavia Cantamos〉的歌詞：「我們繼續歌唱，我們繼續祈禱，我們繼續夢想，我們繼續期待。」不然怎樣呢？這條路實在太長了，我們根本不可能現在就停止向前。我們只有停頓一下，深呼吸，闔上眼睛，靜默。然後睜開眼睛，繼續向前。

是的，我們都是時間裡馳騁的騎士，以夢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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