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塗鴉慾】 我的男性友人大多陰柔

◎侯俊明

近三十年來，我以女用內褲做了許多作品。

最早的是當兵的時候，因為失戀，我以收藏「女朋友的內褲」為名義，把女用內褲穿戴在石頭上。石頭上彩繪了巨大的眼睛，彷彿是穿了女用內褲的石頭睜大了眼睛在看這世間的男歡女愛。盯著人看，又像是張開著陰戶，要與人交媾。

萬物有靈，尤其是石頭，大顆的卵石，像顆人頭，住著精靈。所以在鄉野，人們擺上石頭就可以當成土地公來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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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愛之於戀愛中的男女，好像被下了蠱，著了魔，好像失心瘋地飛蛾撲火，奮不顧身，總要以生死相許。

一個小男生的房間裡，榻榻米上散置著抽屜，抽屜裡安靜地收藏著穿著女用內褲的石頭。我戀物、拜物地將遺留著女朋友體味的內褲，神化為神物，追憶著一段逝去的愛情以及性愛。裝置成為私人博物館裡的一件典藏品。這件作品叫「小女人」。

十多年後，在921大地震的前夕，我在草屯鎮上做了一件引起當地居民抗議的裝置作品：《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靈感來自鄉間公路兩旁林立著的檳榔攤。檳榔攤前總是擺置著警示燈，一閃一閃地召喚著遊子的欲望，召喚著遊子驅車前往一探檳榔西施兩腿間若隱若現的底褲。

我在鎮上的噴水池裡擺放了十多個人像，頭戴女用內褲，胸部浸泡在水中，張大的口中塞入了警示燈閃爍著。在這裡女用內褲與水池與閃爍的警示燈共同建構出既熟悉又超現實的情欲街景，召喚著人們的欲望，而這欲望也遮蔽阻礙了人們的日常視線，在回家的路上。

草屯鎮民認為女用內褲套在男人頭上是對男人的屈辱，觸霉頭。開會要求撤除作品。

前幾年我又創作的一系列男人頭戴女用內褲的繪畫作品。我找來了朋友以及我自己，當模特兒，在臥房內手持植物，頭戴女用內褲，命名《蕾絲鞭》，以傳記的圖文形式，表達我對這些男性友人個性的觀察，以及我和他們之間私密的情誼。在這裡的女性內褲、臥房、植物，共同隱喻著私密的、生殖、繁衍的意象。

我的男性友人大多陰柔，有著比女性更細密的心思，但卻都沒辦法生育小孩。在這系列的作品中，女性內褲戴在頭上，成為一種黥面，標誌著對創造、生殖繁衍的渴求。

在這近三十年的歷程裡，同樣以女用內褲做創作，一路從私密的個人情欲到公眾的情色召喚到生殖繁衍的渴求，它不斷地演化著，豐富著我對蕾絲無限的想像與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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