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副刊】他的唬爛年代

◎周凱

深夜公路，風景如水田家屋皆撤去，車流凍結，像時間與之俱往，擋風玻璃外，近光遠光隨坡度連綴照亮山間一線，有燈就有人，但他啟開車窗，打火點菸說，在他的年代，這路以前都無人要行。

小時候，他所見之路就是田埂跟比較大的田埂，當田地一分一分被收走，他走出鄉村，隨新起的公路移動，落腳工廠做貨卡司機。那是他的自由年代，白日貨卡奔波在產業道路，入夜仍可以選擇做歸人，只因不想孤身他方，檔車野狼硬是噗噗騎上中山高。

請繼續往下閱讀...

執意往返的幾年，他總是對人誇，夜行貨卡的司機一見他，就來聲喇叭，再降下車窗，而他會放慢速度，聽他們探頭讚，少年耶，秋喔。如果是公路警察，油門催落，交流道閃下鄉間路，誰都對他沒辦法，就像誰都沒信他的話。

公路像為他一個人闢的，儼然只是更寬更長的田埂。他清楚感覺，風切削過他，朝他周身的空闊奔散，而兩旁的田野跟山陵都被逼進更遠的黑暗裡，他震動的底盤跟輪胎、掃蕩般的圓頭大燈，儼然公路的中心、世界的中心。

直至某個白日，他在麵攤切滷菜配啤酒，身旁的小圓鐵椅突然被拉開，那人坐下來，輕拍鐵桌，原來你是開貨車的。他明白，無可遁逃了，啊你都下班了。然後再要只玻璃杯。那人笑說，下次一定逮到你。

後來呢，他說，後來啊他買車、每個人都買車，這路就不知算是誰的。●

☆藝文新聞不漏接，按讚追蹤粉絲頁。
☆更多重要藝文新聞訊息，請上自由藝文網。

不用抽 不用搶 現在用APP看新聞 保證天天中獎　 點我下載APP　 按我看活動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