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作業簿 妳想念妳自己嗎？

素

母女心與心的咫尺距離，誰知恍惚之間，卻已宛如隔世。恍惚之間，妳的身影又出現在爐台旁，一如往昔，空氣中瀰漫著麻油雞的香味，大鍋裡炒的是妳最拿手的蟹黃螃蟹，妳回頭轉身簡單說了句：「妳回來了！」突然我一覺驚醒，原來這又是夢。已無法細數，那是第幾次夢見妳跟我說話，每一次的夢境歷歷在目，讓我不禁想，是不是夢夠了次數，妳就能再回到從前？

最近一次到安養院看妳，妳坐在輪椅上，雙手被繩子綁住，光著的腳丫子不知多久未曾踏上地面。看見妳的臉頰如此瘦削，神情如此無助，連串吐出的字句卻一句也不能讓人聽懂，我無法抑止的淚，早已盈滿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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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時，妳遺忘的是熱湯下的爐火，鐵鍋常在妳與鄰居的閒聊中燒成碳黑，以為是更年期症候的我們，帶著妳補充了許多賀爾蒙。隨著大哥的返鄉與購屋，讓妳花費了一筆存款，不過這時的支出都還在妳的合理範圍；身任公職的大哥在兒子出生後，染上了網路簽賭的惡習，剛開始還時有所獲，累積付出的金錢總能在一次運氣中打平，可是人生的運氣總有用完的時候，一次又一次下注，最終出現了難以彌補的缺口，愛面子的他找上地下錢莊借錢，利滾利之下，債務已是不能承受的龐大，一向對孩子不懂拒絕的妳，就算拿出了多張的定存、標下了會錢，卻仍舊不能填補心口的黑洞。

鬱結的妳，出現多次情緒暴走的現象，不堪其擾的家人雖然帶妳求助精神科醫生，卻還是無法改善症狀；漸漸的，妳失去了說話的能力，漸漸的，妳連洗澡的本能都遺忘，漸漸的，妳連我是誰都忘記；於是，妳成為了需要警察協尋的走失老人，於是，「安養院」成了妳的最佳去處。整個過程快得讓人無法招架，就如電影《我想念我自己》中的愛麗絲，只是妳沒有她的好運，她還有家人陪著，而妳，結縭三十多年的老公外遇、兒子離婚、女兒們也正搶救著快分崩離析的婚姻，有誰能照顧妳？

看著面無表情的妳，心中總納悶著，曾經如此長袖善舞的妳，那些被封鎖在沒有門、沒有窗、大腦空間裡的昨日記憶，難道不會漫天呼喊，想掙脫束縛，亦或在無聲無息中，早已被時間遺忘。回家成了最沉重的念頭，久了，就成了習慣，習慣了，彷彿心就比較不痛，因為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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