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護理站 黑羊

謝佳真

在精神病房，我目睹著許多病患頑強地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寧靜如常的午後，467病房傳來一陣咆哮，護理站所有工作人員都繃緊了神經，進入楊阿姨的病室。她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喝下整瓶洗髮精，在哭鬧中我們約束纖瘦的楊阿姨，並趕忙將她送到急診室洗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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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楊阿姨平常是這間精神科病房裡脾氣最溫和的一個病人，她的言談舉止謙和有禮，剛認識她的時候，完全不覺得她會是個精神疾患。近日楊阿姨深受幻聽症狀的干擾，在保護室內喧鬧、脫光衣物，碎裂不清的咬字中，我們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只好安撫楊阿姨，幫她盥洗、陪她入睡。

但楊阿姨的病況每況愈下，精神不振之餘竟連生活都無法自理。同事說其實楊阿姨有一個當醫生的哥哥，那日她的哥哥來病房看她，希望住院醫師用ECT (電痙攣治療，簡稱「電療」，其施行方法為將電流通過腦部，引發腦部放電以治療精神疾病) 來治療楊阿姨，楊大哥那充滿威嚴和命令的語氣和楊阿姨一點也不相似，我們驚訝楊大哥對於自己妹妹的病症不聞不問，似乎一點都不想了解為何楊阿姨會想輕生。

後來才知道楊阿姨生於醫生世家，學業表現不及其他兄長的她在就讀大學時就發病了，發病後勉強完成大學學業，畢業後還在國立的中學教了幾年的書。而立之年再次發病的楊阿姨被學校辭退，家人將她送至日間留院，在那邊楊阿姨非常熱心助人，當醫療人員都覺得她可以回歸到社區生活的時候，楊阿姨又突然變嚴重了。在日間留院的幾年間，楊阿姨的家人不聞不問，任憑她在病房裡，畢竟這樣一個光鮮亮麗的醫師家族裡，不允許任何的汙點出現在家族成員中，而楊阿姨的病，竟然成了他們家庭的代罪羔羊。

楊阿姨有著令人稱羨的富裕家庭，卻亦同時有著令人感慨的遭遇，不知此刻在急診室經過洗胃的楊阿姨是否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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